第二天早上,叶知理和洛非难得没有排班,不用进猪舍,只需坐在总务室里看监控,做做记录。
昨天招呼过二人的邓师傅推门进来,似乎在繁殖场里熬了通宵,眼睛里几道血丝。
叶知理打了声招呼:“您来啦,昨晚忙不?”
“唉,别提了!”邓师傅脱下帽子,坐到火炉旁边,挠挠头皮,“有一头母猪是初产,之前没生过,不晓得怎么使力气。”
洛非凑过去套近乎:“可您有经验啊。”
邓师傅一拍大腿,瞪眼道:“我有经验有啥用,我又不能替它生!”
叶知理问:“那小猪顺利出来了吗?”
邓师傅拧开保温杯喝口热水:“出来了啊,统共二十七只,我不停地给母猪揉肚子,怕它没力气,足足五个小时才生完。”
洛非吃惊地:“猪一胎能生这么多?”
邓师傅嘆道:“一看你就没在农村干过活儿,我见过最多的一胎生了三十一只。”
叶知理道:“还好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嗨!”邓师傅拧紧保温杯盖,“平安个啥,两只胎死腹中,我还得伸手把它们掏出来。”
叶知理将目光转回监视器屏幕,喃喃地:“死亡与新生同时上演的夜晚。”
邓师傅把保温杯放回地上,哎哟两声立起身:“你们今天有事儿没,没事的话跟我去阉小猪,我需要人打下手。”
洛非以为自己听岔:“腌小猪,用盐吗?”
邓师傅伸出两根手指,飞快挥动一下:“用刀子!小公猪出生三天内必须去势,这样才长得更快,肉质更好。”
洛非不由感慨:“仔猪为此牺牲良多。”言辞恳切,目光灼灼。
叶知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洛先生有时间在这里感嘆,不如赶快消毒进舍,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洛非稍有犹豫:“只是有些残忍,你先让我做点心理建设。”
叶知理转回监控屏幕前:“吃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理建设过。”
洛非挑眉道:“这可不一样。”
叶知理耸耸肩膀:“有什么不一样的,快去快去。”动作干脆地把洛非推出门外,自己坐回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十几个屏幕,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滑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聚精会神。
临近晌午,洛非才从猪舍回来,步履僵硬,脸色发青,嘴唇张开许久才勉强开口:“这简直是对我精神的极大摧残。”
叶知理从桌前抬起头,思绪还没从纸页间离开,略带迷惘地:“你说什么?”
洛非努力咽下一口唾沫,道:“我不仅旁观,更参与了整个犯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