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听政第十年，我微服去了趟护国寺。
刚在佛前跪下，香炉便被人一脚踹翻了。
珠翠满头的少女嫌恶地看着我：
“哪来的老东西，也配跪在本宫旁边？”
丫鬟高声亮出身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定远侯府嫡女，未来的太子妃！”
“冲撞了我家姑娘，你这个老贱命配得起吗？”
我冷笑：“我倒是不知道，太子何时定下个太子妃了。”
她脸色一变，挥手叫人：
“把这不知死活的老太婆拖去后山喂狗！”
“今天就用这条狗命，去去本宫身上的晦气！”
侍卫拔刀，凶神恶煞地逼近。
我抬头看着大雄宝殿上挂着的御赐牌匾，忍不住笑了。
那上面的字还是当年我亲手写的：
众生平等，皆需敬畏。
而底下这群人，已经忘了跪在佛前的人是谁。
侍卫直接抽刀劈向我时，霜降的手指已经无声的扣住了袖底。
作为大内十二监的掌事女官，她跟着我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整整十年。
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侯府侍卫，对她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我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这里是护国寺的大雄宝殿。
佛祖脚下，檀香缭绕，我不想见血。
侍卫的刀还没落下，一个穿着灰布僧衣的小沙弥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我身前。
“阿弥陀佛！佛门重地，不可动武！”
小沙弥声音因为害怕还在颤抖，但他闭着眼睛，寸步不让。
定远侯的嫡女沈明昭生得确实娇艳，只是那眼里满是高人一等的傲慢。
“哪来的野秃驴，连本宫的闲事也敢管？”
她嫌恶的瞥了一眼小沙弥。
“一起杀了。”
侍卫领命，抬脚狠狠踹在小沙弥的心窝上。
小沙弥闷哼一声飞出去，重重摔在供桌上。
供果和香烛滚落一地，小沙弥吐出一口血，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眼神一沉。
侍卫的刀背顺势砸向我的肩膀。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只是抬起手腕，用那串戴了十年的紫檀佛珠挡了一下。
刀背砸在佛珠上，发出一声脆响。
绳结断裂。
紫檀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其中那颗最大的母珠在重击之下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一点赤金的颜色。
侍卫头领原本还想补上一脚。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颗裂开的母珠时，脸色突然变了。
他猛的收住刀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点赤金上，隐约刻着极其繁复的图腾。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想弯腰去捡那颗珠子。
我上前一步，绣鞋稳稳的踩在了那颗母珠上。
“怎么？”
“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侍卫头领盯着我的脚尖，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握刀的手抖的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这佛珠……到底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