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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绷带那天是周二。

我妈站在诊室门口,看医生一层一层地揭纱布。

肋骨对位愈合良好,骨痂形成,可以正常活动。

她听完,点了两下头,没说话。

回家之后她炖了一锅骨头汤,端到我面前,搁在茶几上,说吃哪儿补哪儿。

我喝汤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看着我。

我掉在桌上的汤渍,她抽了张纸巾擦掉。

过一会儿又掉一滴,她又擦。

一共擦了三次。

赔偿金到账那天,我转了三十六万给反网络暴力公益基金。

基金会的感谢信寄到公司,老板在周会上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把信折好还给我,说设计部有个新项目,商业综合体,甲方指定要我做主创。

我说好。

陆衍舟他爸来公司楼下那天,我正从电梯里出来。

他站在旋转门外面,头发白了。

他说,岁晚,衍舟在里面想见你一面,他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我停下来。

我回头跟他说了一句话。

我说叔叔,他毁我的时候没想过要见我一面,现在也不必了。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他站在大厅中间,周围人来人往,他一个人站在那一动不动。

林柠的信是秋天寄到的。

信封是监狱统一配发的那种牛皮纸,上面盖着监管单位的红色章。

信纸三页,每一页都写得很满。

写她只是帮他,写她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写她不是故意的,写她只是喜欢他。

写网友骂她骂得太难听,写她妈不接她电话,写她爸说没生过这个女儿。

写她每天晚上睡不着,写她白天在车间踩缝纫机踩到手指发麻,写她膝盖上的淤青三个月没消。

最后一行。

“岁晚,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把信纸叠回原来的折痕,塞回信封里。

然后把这封信烧了。

第二年春天,商业综合体竣工。

甲方在剪彩仪式上致辞,话筒声音有点刺耳,我站在人群第二排,听见他说感谢主创团队,感谢江岁晚设计师。

我走上去接花束的时候,台下有人在鼓掌。

掌声不大,但很整齐。

我想起那条鱼尾裙,想起更衣室镜子里的暖黄色射灯,想起那束被我踩了一脚的玫瑰花瓣。

前世我穿着它站在陆衍舟面前,他说了一句很漂亮,然后低头看手机。

那条裙子后来作为证物被法庭封存,我再没见过。

我也想西环辅路那一记撞击。

安全气囊炸开时那股焦糊味,嘴里涌上来的铁锈味,救护车门关上前最后一秒看到的天色。

肋骨断了两根,脑震荡,额头缝了两针。

阴天偶尔会酸,但今天没有。

我接过花束,转过身面对镜头。

台下还在鼓掌。

而今天是晴天。

前世那场缠着我下个不停的大雨,终于散去。

我看着眼前的烈日,由衷的笑出了声。

走过那一片阴雨连绵的沼泽地,从此迎接我的只有晴天。

至于那两个人,他们早就和我毫无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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