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站在巷口,与这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格格不入,像一朵误入泥沼的花。
我端着粥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没有再装下去。
没有那副温婉大方的笑容,没有那些故作心疼的嘘寒问暖。
她走到我面前,兜帽下的脸面无表情,眼底带着不耐烦。
我笑了。
我没有猜错,顾蘅芷的目标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皇后。
三天前,我以陆昭珩为收信人写了一封信。
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父母已入狱,我亦不想独活。殿下若念旧情,便替我收尸吧。”
信中,我用我的命做要挟,逼陆昭珩做选择——
要么看着我死,要么篡位登皇。
而一旦陆昭珩登基,按照第一世的轨迹,我将又是他的皇后。
这封信,果然被顾蘅芷截下了。
而她也果然来了。
皇后这个位置,她等了整整三世,绝不可能让给别人。
“别喝了。”
她劈手打掉我手里的粥碗,粗陶碗摔在地上,剩粥淌了一地。
从袖中摸出一袋东西,丢在我脚边。
袋子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金子,沉甸甸的一袋。
“五日后,我把你父母送到这里来,”
她说,
“你们一家三口想去哪去哪,越远越好。这些金子够你花三辈子。”
我低头看了看那袋金子,没有捡。
“顾姐姐,”
我笑了,
“这些还不够。”
她眉头微皱。
“这些和上一世的三条人命比起来,太轻了。”
她没有反驳,没有问我在说什么。
沉默了几息,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恼意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冷意,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
那是这些日子我查到的——所有与顾蘅芷通信的人的名字。
我把纸递过去,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名字。
“我要这些人的性命。”
顾蘅芷接过去,目光扫过那串名单。
“我想顾姐姐这么神通广大,”
我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不会办不到的吧?”
“只要他们都死了,我保证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
她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谁家的鸡在叫。
“好。”
只有一个字。
干脆利落,像是在下一盘早就想好了的棋。
“京妙仪,”
她叫了我的全名,声音很淡,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斗篷一扬,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慢慢弯下腰,捡起那袋金子。
五日后,爹娘真的会来吗?
那些名字,真的会一个接一个地从这世上消失吗?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这场棋,从今天起,轮到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