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烧了壶热水,对着窗户站了很久。
陈卫东的那点愧疚像粘在衣服上的棉絮,拍不掉,一摸就扎手。
我洗了三次手,指腹还能感觉到那枚胸章上凹痕的粗糙触感。
第二天到事务所的时候,白榆已经在擦杯子了。
阳光落在她杯沿的碎冰裂纹上,晃得人眼晕。
她抬头扫了我一眼,把一份新的档案推过来。
「下一个委托,独居老妇,今天凌晨在医院走的。」
「邻居串门唠嗑时发现异常,送了医院,没撑过去。」
「老妇的儿子说赶不回来,让我们全权处理。」
「重要遗物单独寄给他就行。」
我接过档案,封面上只有个门牌号。
联系人是老妇的儿子,但地址那一栏是空的。
「邮寄就行了吗……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看看了。」
「没别的要求?」我问。
「没。老妇没亲戚,儿子说除了钱和证件,其他看着处理就行。」
白榆擦完杯子,往里面丢了片柠檬,没抬头。
「老妇性子怪,平时除了对门那家,跟谁都不怎么来往。」
「你注意点,别碰着什么不该碰的。」
我点点头,拿了钥匙就走。
门牌号对应的是城西一栋老旧居民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
单元门的铁栏杆锈得快断了。
我爬到三层,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对门的老太太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嘴里嘟囔了句「造孽哦」,又缩回去关上了门。
屋里一股熬干的中药味混着固本肥皂的清香味。
地板擦得发亮,连桌角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不像陈卫东家那么乱。
老人的东西少得可怜,衣柜里只有三件换洗衣物。
厨房的碗柜里只有两个碗、一双筷子。
我从客厅往卧室收拾,床头柜的抽屉里只有几瓶降压药。
还有一叠皱巴巴的缴费单,都是什么补习费、资料费。
日期看着都有二三十年了。
直到我翻到衣柜最上层的那件藏青色旧呢子大衣。
料子硬邦邦的,边角磨得发亮。
伸手掏口袋的时候,摸到个缝得严严实实的蓝布包。
我拆开针线,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墨绿色封皮的邮政储蓄存折,边缘磨得起了毛。
还有一封封了口的牛皮纸信封,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我指尖刚碰到存折封皮上磨得白的“邮政储蓄”四个字。
嗒。嗒。嗒。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袭来。
中药味和肥皂味瞬间变成了煤球燃烧的硫黄味。
耳边「啪」的一声脆响,是砧板拍在灶台上的声音。
一个尖利的女声扎进耳朵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你下次再敢丢分,就别认我这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