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以为自己能穿越到别人的人生。
想着是否能替他们弥补那些遗憾。
却一次次地在别人的故事里被情感裹挟,做出和当事人相似的选择。
到头来,那些故事全是我自己的。
那些懦弱、苛刻、冷血的选择背后,藏着的全是没说出口的温柔和身不由己。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戒指变形的金属面上。
我以为我会崩溃,会像之前每次情绪上来那样喘不上气。
可没有。
眼泪流出来的瞬间,堵在胸口好几年的那块巨石,正一点点变轻了。
白榆没说话,只是把纸巾推到我面前。
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睡了多久?」
「三天。」她声音很轻。
「你是个医生,比谁都清楚心因性遗忘是怎么回事。」
「地震之后,你拒绝接受现实,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新身份。」
「我不敢直接逼你想起来,怕你精神崩溃。」
「只能顺着你的人设,把那些遗物当成记忆碎片。」
「一件件摆到你面前,让你自己慢慢捡。」
我低头摩挲着戒指上的刻字。
想起废墟里文昕然留下来的那股情绪——
她不怪我。
之前我总揪着自己不放。
怪自己当年在分诊台没多坚持一会。
怪自己给文昕然画了那个黑圈。
怪自己没能救回爸妈。
他们在地震一开始就被埋在了废墟下。
我只能哭着对电话那头说
「我在救人,走不开。」
然后挂断,继续去抢救那些陌生的伤者。
我总觉得,如果当初选另一条路,遗憾就不会这么重。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在那种绝境下,当初的决定,也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遗憾从来都不是因为选错了。
而是人生有些题,本就没有完美答案。
我终于慢慢懂了,那些看似不完美的选择背后。
藏着多少不得已,多少没说出口的温柔。
我终于不用再把自己分裂成两个人——
不用把那个愧疚的、痛苦的、拼尽全力的自己扔在黑暗里当替罪羊。
我把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抬头看向窗外。
天放晴了,阳光亮得晃眼。
楼下街道上有人骑着车经过,风卷着梧桐叶打旋。
和我之前每次“出工”回来看见的街景一模一样。
牛顿摆还在嗒、嗒、嗒地响着。
我把那些遗物,一个个轻轻放进面前的木盒子里。
这些是我自己从废墟里带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我不用再替别人整理遗憾了。
这一次,我要把自己的记忆,好好安放。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夏天晒过树叶的暖香。
像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
文昕然抱着爆米花坐在我旁边,头发上飘着橘子味的洗发水香。
我摸了摸自己额角的疤,终于笑了。
我原谅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