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眼睁睁地看着萧璟寒手中的茶盏轰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说什么?!”
他猛地掀开帘子,声音都在发抖。
“属下查实,确是苏姑娘无疑,只是她如今衣衫褴褛,受了重伤……”
暗卫的话还没说完,萧璟寒已经一把推开了车门。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没有留下一句交代,直接夺过随行护卫的马匹,扬鞭策马,像一阵狂风般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侯爷——”
护卫们慌作一团,纷纷策马追去。
马车停在人潮最拥挤的闹市,周围的百姓被刚才的变故惊扰,指指点点。
车夫惶恐地隔着帘子问:“夫人,这……我们还看灯吗?”
看灯?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那条街上的花灯依然璀璨,可我的心却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回府吧。”
我听见自己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声音。
可是马车被看灯的人流堵死,进退维谷。
我不想留在这供人像看笑话一样围观,便带上面纱,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打算步行回府。
上元节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被欢声笑语的人群推搡着,不知是谁踩了我的裙摆,我踉跄了一下,发间的金步摇滑落。
我低头去捡,却被一只粗糙的鞋底狠狠踩过,那颗鲜红的宝石在泥泞中碎成了几瓣。
我没有再去捡,只是由着丫鬟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那座冷冰冰的侯府。
脚底磨出了血泡,钻心的疼,但远不及胸腔里的那股钝痛。
萧璟寒是深夜回来的。
他带回了一个女人。
沉寂了三年的侯府主院,在那个深夜亮如白昼。
无数的大夫被连夜请进府,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进主屋。
我站在偏院的廊下,看着那边的灯火通明,听着下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是苏姑娘!没死!”
“侯爷可是心疼坏了,抱着进来的,衣不解带地守着呢。”
“那夫人怎么办?这三年夫人可是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嘘,你懂什么。替身就是替身,正主回来了,哪还有替身的位置?”
是啊,正主回来了。
次日清晨,我按照这三年的习惯,在小厨房亲自熬好了安神理气的汤药,端着托盘走向主院。
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苦味。
透过半掩的雕花木门,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个总是冷着脸、连喝药都要人催三请四的镇北侯,此刻正坐在床榻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药碗。
他小心翼翼地用汤匙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然后递到一个女子的唇边。
“婉清,乖,喝了药就不疼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后怕。
那是我耗费三年心血,求神拜佛都没能换来的一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