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贺敏约我吃饭。
我去了。
她瘦了很多，黑眼圈重得像没卸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指甲上的美甲已经长出了一大截没有补。
「方瑶，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她把一杯奶茶推到我面前。
「上次在医院说的太仓促了，我想认认真真地跟你说一次。」
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那天在派出所，我真的只是觉得好玩。」她低着头，手指绞着纸巾，「我看你那么着急，我就……我就想逗你一下。」
「我从小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以前大家都说我是活宝，说我幽默。」
「我从来没想过一句话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放下奶茶。
「贺敏，你知道那天如果那辆车没有在服务区停下来加油，会怎样吗？」
她没说话。
「糖糖会被带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吃不认识的人做的饭，叫不认识的人爸爸。」
「她会忘记你的脸，忘记你的声音，忘记她曾经有一个妈妈。」
「而这一切的原因，是你觉得好玩。」
贺敏的眼泪掉进了奶茶杯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你道歉的时候说的是，如果我知道是糖糖，我绝对不会那样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被拐的真的是别人的孩子，你就会那样说。」
「你觉得别人的孩子不是孩子。别人的命不是命。」
「只要跟你没关系，一切都是段子，都是梗，都是抖音上的流量。」
贺敏哭得说不出话，纸巾攥成了一团烂泥。
「方瑶，我改……我一定改……」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站起来，拿起包，「你去跟糖糖说。」
「告诉她，她差点被人贩子带走，是因为她妈妈的表妹在派出所开了一个玩笑。」
「等她长大了能听懂的那天，你再跟她解释，为什么妈妈的表姐觉得这件事很好玩。」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贺敏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