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喜欢用大剂量的天然麝香来提升留香时间,那种味道带有强烈的、不加掩饰的动物欲念,直白而低俗。
我面无表情地操纵着滴管,将红玫瑰、依兰、麝香在烧杯里按照比例混合。
每一滴香精的滴落,都像是我在给这五年的感情,亲手钉下一颗棺材钉。
最后,我拿出了最后一瓶原料,高纯度的雪松原精。
在香水界,雪松通常用来做木质后调,给人一种清冷、干净的收尾。
但极少有人知道,如果将雪松的浓度提升到临界点的五倍以上,它就会变成一把恶毒的死锁。
它不会破坏前调的香气,但它会死死扣住那些气味分子,阻止它们在空气中正常挥发。
结果就是,那些肮脏的味道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衣服上、皮肤里不断叠加、发酵,最终变成一种如同尸体腐烂、死气沉沉的窒息感。
我看着试管里渐渐融合、变成深色琥珀样的液体,拿出一只黑色磨砂的香水瓶,将它们装了进去。
我在瓶身上,用烫金字体亲手贴上了一个标签,灰烬。
陆时宴,你以为你洗得干净。
那我就把你们最引以为傲的味道,做成一把锁,结结实实地锁在你们的皮肤里。
距离今年的行业颁奖大赏,还有最后半个月。
我的鼻子,大概还能撑到那个时候。
这就够了。
我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确切地说,是在今天上午十点,我突然闻不到餐桌上刚磨好的咖啡香了。
我的嗅觉,迎来了它在完全归零前的第一次大面积bagong。
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
医生说这是不可逆的萎缩,我无能为力。
手机在桌上震动。
是陆时宴发来的短信。
织织,今晚是新锐调香师颁奖晚宴。礼服我让人送过去了,陈秘书会去接你。
今晚,是江曼的盛夏玫瑰拿金奖的日子。
也是陆时宴利用陆氏的资源,亲手把他的小情人捧上神坛的终点。
我转过身,走进我的私人调配室。
在最隐蔽的格子里,静静地躺着那一瓶黑色磨砂的香水。
它没有名字,配方表上写着灰烬。
这里面没有美感,只有这三个月来,陆时宴每一次出轨的时间、地点和精准的成分配比。
我用过量的雪松做基底,它是一把死锁,会锁住所有的肮脏与腐烂。
我把香水放进手包,换上了那件正红色的真丝礼服。
我的鼻子要废了,但在它彻底失去功能前,我要用它做最后一次审判。
陈秘书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上车时,他的眼神明显有些闪烁,甚至不敢从后视镜里看我。
“沈老师,陆总已经在会场等您了。”
车厢里有一股极淡的余香。
虽然我的鼻子此刻闻不到,但车窗倒影里陈秘书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和副驾驶座上落下的几根大波浪长发,已经替我的故事说出了答案。
江曼下午坐过这辆车,而且,她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