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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瑾被刑事拘留的第二天。谢怀瑾的母亲从国外打电话来了。

我没有接。老太太的电话转到了周斐那里:老太太在电话里哭了半小时,说"是怀瑾对不住你",又说信托那份文件是她亲眼看着两个老太太签的,"她俩怕你受委屈,没想到真让她们料中了。"

"妈。"这声称呼我喊了十年,如今再喊出来,隔着一层电话线,喉头有些发哽,"信托的收益我会照常打给您养老,跟谢氏切割是我的事,跟您无关。"

没过几天,我收到谢怀瑾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封上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简宁,我错了。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保重身体。我在这里每日抄经替你祈福。"

我把信看完,折好,放进碎纸机。碎纸机嗡嗡响着,把他的忏悔、祈求、佛经,统统绞成细密的纸条。

他以为抄经能赎罪。

十年了,他遇到任何事的第一反应都是抄经,公司出问题抄经,跟我要不到钱抄经,心里烦躁抄经。

他真以为佛经是万金油,抹一抹就什么都过去了。

有些东西不是经文能超度的,比如一只被挖掉的眼睛,比如十年被辜负的深情。

第二封信一周后到。

这次长了些,满满三页纸,字迹比上一封工整,像是誊抄过的。

"简宁:夜很长,睡不着。我闭上眼就看见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灯照着你的脸,你的左眼被纱布盖住,右眼闭着,睫毛没有颤。我那时候念着往生咒,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慈悲的事。现在想来,我念的不是往生咒,是我给自己的麻药。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五岁上山,方丈说我有慧根,叫我佛子。我信了,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有佛祖看着,不会错。

后来下山,做生意,娶你,十年里我把佛子两个字当成了挡箭牌,我修闭口禅,因为不必跟你说话;我念经抄经,因为不必面对你;我给寺庙捐钱,因为不必给你温柔。

"我以为我在渡人,其实我连自己都没渡过去。

"晚晚的事,不是一时糊涂。她妈妈替我死了,这个坎我过不去。我把对她的愧疚变成了一种执念,执念深了就成了魔。

方丈说过,执念即魔障,我听了十年,一个字没听进去。

"简宁,我不求你回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终于知道错了。不是那种被抓到了所以错了的知道,是……夜深人静躺在牢房里,想着你被我挖掉的眼睛,想着你十年里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家,想着你说你说你会护我一辈子,那种错了。"

我把第二封信也放进碎纸机。但这次,碎纸之前我多看了一遍。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他终于不抄经了,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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