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父亲被押走后,我去了青松的坟前。

他原本没有姓。

我请长公主替他入了良籍,在碑上刻下沈青松三个字。

他活着时总说,自己从六岁起便跟着我,早就是我的家人。

如今,他终于不再是谁的奴仆。

我将那本家规簿放进火盆。

纸页遇火,很快卷曲发黑。

那些跟了我十几年的字,在火里碎成灰烬。

风吹过来,灰烬落在碑前。

我蹲下身,擦了擦碑上的雪。

“青松。”

“我没有错,你也没有。”

“谢谢你……”

离开墓园时,谢大小姐等在路边。

她手里拿着一支玉簪,是当年我送来的定亲信物。

“沈照。”

“如今真相已经大白,你我的婚约……”

我没有接那支簪。

“我跪在祠堂里时,你说只有阿满才配当侯爷。”

“现在我拿回嫁妆,自立门户,你又想起婚约了。”

谢大小姐脸色难看。

“你一个男子,这么记仇吗?”

“我死过一次,那口饭,不必靠谢家给。”

我绕过她,登上马车。

开春后,我卖掉京城外祖父的两间铺子,去了江南。

外祖父留下的药材行重新开张,门匾换成了三个字。

青松堂。

王大夫在前堂坐诊。

我将后院空出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有人是被父母打出来的。

有人是被父母卖进小倌馆后逃出来的。

还有一个叫阿棠的小童,只有八岁。

他来的第三日,失手打碎了药碗。

瓷片落地时,他立刻跪下,伸出双手。

“东家,我错了。”

“求您别打脸,我明日还要去前堂抓药。”

我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手割伤了吗?”

阿棠怔怔摇头。

“没有。”

“那就拿扫帚来。”

“碎瓷扫干净,再换一个碗。”

他不敢相信。

“不罚跪吗?”

“为什么要罚?”

“可是我打碎了东西。”

“一个药碗,三文钱。”

我拍去他衣摆上的灰。

“从你这个月的糖钱里扣一文,剩下两文,算我没把碗放稳。”

阿棠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随后,他抹了把眼睛,跑去拿扫帚。

那天晚上,我也买了一本新册子。

第一页,我写下:“永安十三年三月初六,晴。阿棠打碎药碗一只,手没有受伤。已清扫干净,换了新碗。”

写完,我停了停。

在下面添了一句。

“评:厨房煮了莲子羹,记得叫他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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