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巴黎,我的个人巡展面对全欧洲媒体开放。
展厅里人声混着相机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我站在主画墙前,那片幽深不见底的蓝色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法国权威艺术杂志的记者把麦克风递到我面前。
闪光灯像星海般亮起,一道接一道。
“温祁先生,为什么您前期的作品总是充斥着压抑的海浪与跳动的心脏?”
我看着那面墙,封闭的记忆大门,终于在聚光灯下坦然敞开。
我接过麦克风,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好多年前,我做过一次深潜。”
“当时我们潜到很深的地方,海水蓝得发黑。”
“突然遇到致命的洋流漩涡,水流像无数只手往下拽。”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边缘。
“我的女朋友阿瑜不顾一切把我推了出去。”
“她自己却被卷进了暗流。”
隔着潜水面罩,我看见她最后沉入海底的样子。
她的眼睛还睁着,对我做了最后一个口型。
要勇敢。
送到医院时,医生说虽然心脏还在跳动,可大脑已经死亡。
我当时太懦弱。
以为只要守着那颗心脏,她就一直还在。
“我不敢面对她因为我而死的事实。”
“所以我把所有恐惧和思念都画进了画里。”
海浪压得人喘不过气,心跳声像随时会停。
记者们安静下来,只剩闪光灯还在响。
我把麦克风还回去,笑了笑。
采访结束后,助理从人群里挤过来。
她递给我一个从国内寄来的匿名包裹。
包装纸很普通,胶带贴得仔细。
我当场拆开。
里面是一沓完美体检报告,和一支录音笔。
报告上每一页的姓名栏都写着宋语彤。
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助理低声说。
“听说她退出了名利场,每天吃素冥想,活得像个苦行僧。”
我没说话,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平稳的心跳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中间夹杂着机械瓣膜极轻的滴答声,像远处钟摆。
我站在展厅中央,听着那声音。
周围的画作仿佛都活了过来。
曾经我在手术室外跪求宋语彤活下去。
现在我再也不需要从别人胸膛里借心跳了。
我突然释怀地笑了。
我把录音笔关掉,放回盒子里。
然后把整个包裹递给她。
“帮我寄回去吧,告诉她,以后也不必再寄了。”
助理点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我转过身,走向展厅另一侧的落地窗。
外面塞纳河静静流淌,夜灯倒映在水面上,像碎掉的星星。
我把手掌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
阿瑜,我终于不再用你的心跳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要勇敢。”
我已经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