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裴聿桢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雪粒沾在他额前的发上,冰凉刺骨。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悔意:

“是爹不好,爹混账,整整四年都不去看你。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就要忍受饥寒苦楚。”

“以后爹常来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酥饼,给你烧好看的衣裳。把你从未得到过的疼爱,一点点补给你。”

“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别再遇上爹这样的人了。”

旁的沈逐月抬手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眼底的温热尽数褪去。

她对着裴聿桢的低伏背影冷冷道:

“侯爷现在说这些,鹿鹿也听不见了。”

“迟来的愧疚,比草都轻贱。你不必演给她看,也不必演给我看。”

裴聿桢跪在雪地里,被她说得脸上血色尽失,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他的愧疚,他的补偿,在死去的孩子面前,轻得一文不值。

这场赎罪,从一开始,就注定徒劳。

返程的马车行驶在积雪的官道上,车厢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行至半路,马车忽然放缓速度,稳稳停了下来。

沈逐月抬眼看向车外陌生的宫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裴聿桢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里是浣衣局。”

“我翻出了柳家当年贪墨赈灾粮的证据,柳家已经彻底垮了。家中男丁全部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柳巧莺现在就在这里做苦役,天天搓洗衣物,和寻常的贫苦人家无异。”

“你要是想去看看她落魄的样子,或者想亲自报复她,我可以让人传她过来,任你处置。”

他说完,悄悄抬眼去看沈逐月的反应,以为她至少会有几分解气。

可沈逐月只是淡淡瞥了窗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那是她的报应,与我无关。”

她没觉得半点快意。

柳巧莺下场凄惨,换不回鹿鹿的命,也抹不掉五年的荒唐与伤害。

裴聿桢彻底没了话。

马车重新启程,稳稳驶回皇宫凝霜院外。

裴聿桢亲自撩开车帘,看着沈逐月沉默下车,走进院子,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逐月……我们明天再见。”

他低声告别,抬手扣上那枚沉重的铜锁。

咔嗒一声轻响,院落再次被封死。

哪怕知道她恨他,知道她心已死,他依旧偏执地不肯放手。

就算是囚,他也要把她囚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裴聿桢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等到四周彻底安静,院外守卫的死士也尽数归位,沈逐月才快步走到窗边。

她指尖抬起,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

一道极淡的黑影从房梁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

“京畿大营的兵马已经动了,公主在偏殿安然无恙,暗桩已联络妥当。”

沈逐月微微颔首。

今日出宫这一趟,她等的就是这个。

凝霜院守卫森严,但只要裴聿桢带她出去露一次面,她就能接上公主的情报线。

这场困局,快要结束了。

此生此月二  此生此月  此身已许国下一句  此身应以去来鸿  此身应以去来鸿的意思  此身犹是去年人  此身江海寄天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