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说热就热,我批了两箱雪糕回来,院子里那十几台落地扇全修好了。我把门口木牌上的字擦了,重新写,落地扇出售,包修一年,不用票。
牌子翻新挂了不到半个钟头,巷子口就开始上人了。
“这一回是落地扇了?”一个穿白背心的胖大哥拿蒲扇挡着太阳,眯着眼念了一遍木牌,蒲扇往腿上一拍,“老板!多少钱!”
我说了个数,比供销社便宜。
胖大哥扭头冲身后那条巷子喊,“老婆你快来!这儿卖落地扇,不要票!”
他这一嗓子没喊来他老婆,先把隔壁两条巷子的人全喊来了,大中午的,日头正毒,废品站门口黑压压站了二十多号人,手里扇什么的都有,蒲扇、硬纸板、还有人拿锅盖扇的。
“老板你快点!我下午还要上班!”
不到一个钟头,十几台落地扇全卖完了,我把最后一台搬上一个老大爷推来的三轮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见门口还站着七八个没买到的人,脸上全是一个表情,不甘心。
“老板,真没了?”
“没了。”
“那什么时候还有啊?供销社又没票......”
“你等会儿。”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皱着眉,“你一个废品站,哪来这么多落地扇?该不会是翻新的吧?”
门口安静了一瞬。
“翻新的。”我说。
灰衬衫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认。
“翻新的怎么了?我亲手拆开修过,每一台都上油调试过。还包修一年。”我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看着他,“你要是信不过翻新的,就去华侨商店排队吧。我不强买强卖。”
灰衬衫的脸僵了一下,旁边胖大哥插嘴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人家肖老板的东西,之前我妈就买了,用了一礼拜了,好得很!”
“就是。”蓝布衫大妈也在人群里,手里抱着她那台修好的收音机,“人家凭手艺吃饭的,又不要票,你管人家翻新不翻新?供销社的东西坏了,你找谁修去?”
灰衬衫被两个人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着这七八张不甘心的脸,把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各位。缝纫机你们抢过,落地扇你们也抢过,每次都是来晚了就没有,对吧?那是因为我一个人,一天修四台就是四台,一天修十二台就是十二台。”
我把手往院子里一指,指那摞得老高的彩电箱子,指棚子底下堆成小山的零件,“但废品站里不止这些东西,华侨商店的坏彩电还有二十台,纺织厂的淘汰缝纫机堆了半仓库,电器铺修不好的收音机每个月都往外扔,我一个人吃不下。你们就算天天来,也天天没货。”
说完,我扫了一圈他们的脸,“想不想跟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