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的嘴唇抿紧了，把饭盆往旁边石墩上一搁，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我干。”他吸了一下鼻子，“我在车间是二级钳工，修东西我能学。”
“钳工底子好。”我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来，我教你拆电机。”
小刘使劲点了点头，蓝布衫大妈在旁边看着，嘀咕了一句：“这孩子老实，一看就是干活的人。”
胖大哥已经把蒲扇捡起来了，凑过来问我：“肖老板，那我小舅子算人头不？”
“算。你招来几个算几个。”
“好嘞！”
灰衬衫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刚才的质疑全没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伸向我，“我叫张国栋，纺织厂三车间的。我干。”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手心全是汗，但骨头很硬。
这时候人群前面一阵骚动，几个小脑袋从大人腿缝里钻了进来，王建国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那天分了糖的几个小孩，最小那个手里还攥着根快化了的冰棍，滴得满手都是。
“叔！”王建国仰着头，嗓门跟他妈一样亮，“我们可不可以也干？”
巷子里所有人都笑了。
我蹲下来，跟王建国平视，“你们当然有。”
五个小孩同时跳了起来，豁牙小子手里的冰棍飞出去半截，啪嗒掉在石板地上，他都没顾上心疼，直接蹦到王建国身上跟猴子似的挂住了。
“别急！你们的工作场地就是这个院子，帮我记账。哪家送来了多少斤废品、按什么价收的、谁修好了几台、卖出去多少钱，全给我记下来。一个人一个本子。”
豁牙小子从王建国背上滑下来，歪着头：“那我数学不好咋办？”
“学啊。这个暑假学不好，别想吃雪糕。”
“雪糕？！”
“这个夏天，你们的工资就是无限量的雪糕。冰箱里两箱，吃完我再去批。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一人一根。”
王建国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乒乓球。
“还有，一人一台落地扇。回家的时候搬回去。”
豁牙小子愣了两秒，转头就跑，拖鞋啪嗒啪嗒打在石板路上，边跑边喊：“爸！爸！我找到工作了，有雪糕！还有落地扇！”
巷子里笑得翻了天，王建国的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笑得弯了腰，嘴里还在喊：“建国你给我好好记！计错一笔帐，我就打你屁股！”
“计不错！”王建国梗着脖子，脸红到耳根，“我考试数学九十八分！”
“那就用九十八分来记账。”我站起来，拍了拍他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