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7
九月一日，市重点中学开学典礼暨新生家长会。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冷气开的很足。
妈妈穿着那件洗的发白、袖口被仔细缝补过的旧衬衫，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那是学校特意为特招生家长安排的荣誉席。
校长在台上念完我的名字，大声邀请妈妈上台发言。
妈妈站起身，双手在裤腿上局促的擦了擦。
她没有穿高跟鞋，脚上是一双干净的黑布鞋，走上台阶时脚步有些发颤。
接过话筒的那一刻，台下安静极了。
“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讲大道理。”
妈妈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吐字很清晰。
“我就是个乡下种地的。别人都说，女孩子家家的，读个职高当个收银员就行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刺眼的聚光灯，看向坐在台下的我。
“但我相信，女孩子也该读书。只要她肯学，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考出去。”
“我闺女争气，没让我弯腰求人。”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坐在角落里的姐夫，觉得脸上挂不住，臊的满脸通红。
周围的老师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那个夏音音是县里来的，没花一分钱借读费，硬考进来的。”
“是啊，理科满分呢，真正的天才。她妈妈虽然是个农妇，但格局真大。”
“比咱们学校有些为了塞亲戚孩子造假的强多了。”
文昌觉得脸上发烧，他是来给宋祈年办理档案转移的。
因为打架事件，宋祈年连原本的借读学校都待不下去了。
姐夫为了保住自己的体面，只能硬着头皮来收场。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曾经被他轻视农村妇女，被所有人尊重和仰望。
而他自己，却因为一个满嘴谎言的劣迹学生，被校领导冷眼相待。
散会后，家长离场。
姐夫站在礼堂出口，看着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出来。
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
妈这个字刚卡在喉咙里，妈妈就转过了头。
她看到了姐夫。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局促的打招呼。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就当没这个人。
她拉着我，径直从姐夫身边走了过去。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点。
姐夫僵在原地，伸出的一半手尴尬的悬在半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笃定可以随意打发、随意拿捏的人，已经彻底走出了他的掌控。
他弄丢了什么，但他现在还不敢承认。
他掏出手机，烦躁的给姐姐发了微信。
“晚上做点清淡的，我胃不舒服。”
屏幕上弹出红色感叹号。
提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