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宫里传来了圣旨。
皇上念在沈家对朝廷国库的贡献,特旨恩准我与霍君霆和离。
那张我曾经在炭盆里烧毁又拼凑起来的休书,终于换成了盖着玉玺的放妻书。
我彻底脱离了侯府,接手了沈家在京城的部分产业。
没有了折磨,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商行生意中。
凭借着沈家庞大的资源和我敏锐的直觉,短短一年时间,我便将京城的丝绸和茶叶生意垄断了大半。
我成了皇室的座上宾,连皇后娘娘都夸我巾帼不让须眉。
那些曾经在侯府看不起我、嘲笑我商贾命贱的京城贵妇们,如今都要在我的商行外排队,只为求的一匹我名下出产的流云锦。
偶尔,我也会听到一些关于侯府的传闻。
宋明珠在柴房里关了半年,因为受不了寒气和饥饿,彻底疯癫了。
她每天抱着一根木柴,嘴里念叨着要当侯府的主母。
最终在一个冬夜里冻死在了角落。
此后多年,我再未关注过侯府。直到八年后的一日,偶然听闻
那个被她教坏的阿祖,
因为无人管教,长成了一个横行霸道的纨绔。
他十岁那年因为在赌坊出老千,被人打断了腿,彻底成了个废人。
将侯府最后一点家底败的精光。
至于霍君霆。
那日在大雪中叩首后,他的双腿彻底废了,再也站不起来。
他变卖了侯府的宅子,搬到了城南的破旧巷子里。
上元节的灯会上,我陪着父兄在酒楼的二楼赏灯。
街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我无意间低头,看到街角的一个阴暗处,停着一辆破旧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他穿着洗的发白的破布衣裳,
手里攥着半张发黄的纸片。
仰着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定定的看着二楼的我。
那眼神里没有了曾经的傲慢,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我平静的收回视线。
“昭昭,看什么呢?”
沈砚递给我一盏兔子灯。
我接过花灯,看着上面跳跃的烛火,微微一笑。
“没什么,看到了一点过去的灰烬。”
我转过身,走向明亮的灯火深处。
江南的暖风已经吹到了京城,我的余生,天高海阔,烈日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