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等我回答,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盲音,我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
七名店员小心翼翼地帮我穿上了那件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和珍珠的抹胸婚纱。
裙摆如云朵般散开,灯光下熠熠生辉,美得惊心动魄。
“宋小姐,您真美,傅先生要是看到,一定会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店长在一旁由衷地赞叹。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帮我脱了吧。”
“啊?可是您还没拍照……”
“脱了。”
我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这件婚纱的尾款,不用找我结了。”
因为长期高负荷的工作,加上婚礼筹备的连轴转,那天从婚纱店出来后,我在公司的地下车库里,突然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绞痛,紧接着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扶着车门,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急性胃出血。
自己叫了,自己躺在救护车上,到了急诊室。
护士拿着一堆单子问我:“家属呢?需要家属签字,你这个情况可能要洗胃。”
“没有家属,我自己签。”
我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在同意书上签下了“宋初微”三个字。
冰冷的胃管从鼻腔插进去的那一刻,生理性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不仅是因为痛,更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荒凉。
我的未婚夫,此刻正在另一个女人的公寓里,抱着她,安抚她对黑暗的恐惧。
而我,独自躺在惨白的急诊室里,忍受着管子在胃里抽吸的酷刑。
因为我很坚强,因为我很独立,所以我活该一个人面对生死病痛。
这就是傅景深的逻辑。
第二天下午,我才从昏睡中醒来。
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工作上的。
傅景深连一条微信都没有发过。
直到傍晚,他大概是终于想起了我,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初微,听秘书说你今天没去公司,请病假了?怎么了?”
“急性胃出血,在医院,刚洗完胃。”
我看着点滴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后传来的,不是焦急,不是心疼,而是一声长长的、仿佛放下一块大石头的叹息。
“我就知道你自己能行。”
傅景深如释重负的笑了,
“你这么独立,从小到大生病都是自己搞定。不像芷柔,昨天晚上只是感冒发烧,连去医院挂号都不会,非要我抱着才肯打针。
初微,你真的让我很省心。你别总因为家宴上那点小事跟我闹脾气了,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大度一点。我们以后一起照顾芷柔,你就把芷柔当成亲妹妹看。”
我拿着手机,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剖白,突然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是因为病理性的反胃,而是单纯被他恶心到了。
他用我的独立来免除他作为伴侣的责任,用我的坚强来衬托他作为一个“拯救者”的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