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新坟立在半山腰,墓碑上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我笑得眉眼弯弯。
风从谷底吹上来,坟头的野草压低了腰,一片连着一片地伏倒,又颤巍巍地立起来,像在一声一声地告别。
顾砚站在最前面,穿了一身黑,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去,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手里攥着一支白玫瑰,花瓣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散了,久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弯下腰,把花放在碑前。
然后他就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肩膀剧烈地抖动,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挽月站在远处,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人已经瘦脱了相,锁骨像两把刀横在领口外面。
她不敢走近,只远远地望着那座坟,望着跪在坟前的顾砚,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那天之后,顾砚把自己关进了那栋别墅。
窗帘永远拉着,白天黑夜颠倒不清。
他不接电话,不见人,不吃东西,偶尔被兄弟撬开门灌几口粥进去,人已经瘦得失了形。
医生说是重度抑郁,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目光涣散地望着墙上那幅再也没有人掀开的婚纱照,一坐就是一整天。
沈挽月没有去国外。
后遗症发作的时候,她把指甲抠进自己的手臂里,挠出一道一道血痕。
她一天比一天瘦,最后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某天清晨,保洁阿姨打开那间出租屋的门,发现她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干枯的虾。
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我给她发的那条微信上。
"挽挽,能陪我去试婚纱吗?"
消息是已读状态。
殡仪馆来人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和十年前那场雨一模一样。
而半山腰那座新坟旁边,又添了一座小小的墓碑。
风吹过,两片坟头的草缠在一起,摇啊摇的,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终于又牵上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