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早晨五六点的时候,有人敲了几下房间门,莫立迷糊间感觉身边的人放轻动作下了床,他们在外间书房裏谈论什么,半睡半醒间他似乎听见“张岚”“逃逸司机”“找到”之类的破碎词语。
他糊裏糊涂地记起他的母亲叫张岚,两年前死于车祸,肇事司机至今并未逮捕归案。他努力想支起耳朵想听得更多,可是他实在太累了,挣扎了几下终于重新睡死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太阳西斜的时候,莫立还没有从床上起身,床单一片狼藉,莫立拿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浑身都疼,哪裏都不想动,他又总结出一条教训,秋后算起账来会更惨,温林昨夜兴致高昂地把他往死裏折腾,他现在连手指都不愿意抬一下。
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他好像听见温林他们谈论撞死母亲的肇事司机,那个恶棍终于抓到了吗?可是抓到了又有什么用,他母亲又不能活过来。
虽然他在心裏曾经无数次这样期盼过,可是死去的亲人终究不能重新活过来。而活着的人却必须继续自己的人生,这种感觉太残忍了,他总是有一种把母亲抛弃在某地,一个人离开的哀伤。
这种哀伤直到今日依旧缠绕在他心头。
温林似乎吩咐了其他人不要进来打扰他,都快一天了,房间裏也没有人来收拾,裏面满是昨夜欢好的麝香,他觉得胸口发闷想要吐却没有东西可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经过昨天一夜,温家院子裏的人大概都知道了他和温林的关系,明白这点,他更不想起身了。
内屋裏的摆设和他离开时没有丝毫变化,床头挂着掉了色的风铃,窗臺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木雕,窗户下面的柜子裏放着不少他爱看的小说漫画,甚至床头桌子上摆放的小红木马也还在。
他呲着牙忍着身后火辣辣的伤口往床头那边挪挪,努力伸手够着那个玩具小马。温良的触觉,经过岁月洗礼,颜色愈加沈暗,他小时候最喜欢这匹小马,因为这是温林亲手为他雕的第一件礼物,刚收到的时候几乎是不离手的,到哪儿都要带着它,后来温林再送给他其他木雕,依然不减对这匹小红木马的喜爱。没想到离开两年,温林还保留着它。
莫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裏的木马,忽然用手使劲地握住它,红木马硌着他白皙如玉的手心,泛出血一样的红色。
人人都以为这是温林的房间,其实不然,这是他的房间,温林歇息的内塌几乎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安排的,雕木大床,青幔纱帐,床边摆设,小到窗户上的雕花,无一不由着他。他花了9年的时间,才做到这样一点点的侵入温林的生活,而温林只花了一个晚上,就让他的生活搅和得一团糟。
太阳透过窗外的石榴树,照在了他的脚边,看着时间大概是下午三四点,外间的门似乎被人打开了,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莫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