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了一句：“看他明天搬不搬吧，不搬我一定告！”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门口吃早饭。
正吃着，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建国哥！建国哥在家没？”
是我婶婶刘彩云的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婶婶站在外面，眼圈浮肿，嘴唇干裂，头发胡乱挽着，整个人像一晚上没睡。
她旁边站着程明，右脚打着石膏，拄着一副拐杖，胳膊底下夹着个塑料袋。
程明看见我，低下头去。
“阿辰……”婶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弟昨天搬家摔的，我们带他看过了，确实是骨裂。医生让养两个月，你别看他说五万什么的，那是他媳妇气话，不作数的……”
我没吭声，站在门口没让路。
婶婶往前迈了半步。
“我们商量过了，房子还给你们。等石膏拆了我们就搬走。这两三个月……你看能不能再宽限宽限？就让他在这儿养伤？你爸妈反正现在也不住……”
“不行。”
“阿辰！”婶婶往前又走了一步，手抓住了门框。
“他脚断了啊！他也是你弟弟！你让他瘸着腿住哪去？你就当婶求你了还不行吗？”
“婶。”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脚断不断，不是我造成的。他搬了一天都没事，晚上送医院说骨裂了，你觉得合理吗？”
婶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程明在身后没抬头，拐杖撑在地上，身体微微晃着。
我爸从里屋走出来，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婶婶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爸脸上。
“建国，你跟你儿子说句话，让他别那么绝……你弟他真的是摔的……”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
婶婶开始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手背抹了一把又一把。
“建国，我知道这事我们家理亏。但你看着程明长大的，他什么样子你不知道？他就是浑了点，但真不是坏人……”
“他要是好人，”我爸忽然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就不会把我跟你嫂子赶回老房子住一年。”
婶婶的哭声卡了一下。
“他住进去的时候说住几天。住了三个月，他说想换锁，我也没拦。住了半年，你嫂子说要回来住，他说房子在装修，让你们等等。等了一年，你们没等到房子，等到我儿子回来了。”
婶婶的手停在半空，眼泪还挂着，但哭声停了。
我看了我爸一眼，叹了口气。
“爸。”我说，“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别管了。”
然后我看向程明，声音不大，但够屋里每个人都听清：
“你脚骨裂了是吧？行，咱们去医院复查。拍个片子，要是真裂了，我可以宽限一周。要是片子拍出来没事……”
我顿了一下。
“你今天就从这个家走出去，以后这门你也不用再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