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十五天，我出院了。
我没有回家，张医生帮我联系了一家独立康复公寓。
公寓有单人房，也有心理医生。
出院那天，妈妈和弟弟都来了。
他们在大厅等我，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生活用品，一个装零食。
我走出电梯，她朝我走了一步，又停下。
她退回原地。
“这些东西你用得上。”她把袋子放在我脚边，“你不想要，也不用勉强收下。”
我点了点头。
“我想跟你们说几件事。”
他们同时看向我。
“第一，我暂时不会回家住。我需要时间做康复训练，也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第二，我知道你们在乎过我。但这不能抵消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第三，”我看着她，“以后别再替我决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哪怕真相对你们不利。”
妈妈一直在点头。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有伸手擦。
“好。”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都听你的。”
弟弟也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要求。”我说。
“三十天之内，不要来看我。不要打电话。不要找人传话。我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妈妈攥紧了衣角。
但她忍住了。
“好。”
我转身走向康复公寓的接送车。
上车前我回了一次头。
她站在大厅里，没有追上来。
弟弟扶着她的胳膊。
车门关上时，她抬手捂住了脸。
三十天后，我允许了第一次正式探视。
时间仍然是十分钟，地点在康复公寓一楼的会面室，有心理医生在场。
妈妈进来的时候，明显瘦了。
颧骨高了很多，眼窝凹进去一层。
她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
“你最近怎么样？”我先开口。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问。
“我……在参加一个课程。关于照护者情绪管理的。”
她犹豫了一下说。
“我才知道，之前我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对。”
“比如？”
“比如拆你的门锁。比如不经过你同意就退掉你的课。比如当着别人的面说你的病。比如……否认你的感受。”
她一条一条说出来。
“还有，”她看着我，“我去找了刘医生。他当年的医嘱是‘不要强化错误因果联系’，不是让我否认你所有的感受，更不是让我在你每次提到火的时候冲你吼叫。”
“是我理解错了。”
十分钟到了。
她站起来。
“苏念，你上次问我，如果你一辈子都记不起来，我还会不会逼你回去。”
“我的回答是不会。”
“我会在你画的线外面等着。不管等多久。”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门口有个纸箱。是你寄回来的。我想还给你，但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打开。”
“我放在前台了。你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去拿。”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