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沈淮不在电影里的声音。
比银幕上更轻,也更哑。
“小满,你高二那年,拿校广播站的话筒砸过我一下。”
我怔住。
录音里的沈淮继续说:“你砸偏了,话筒线缠我腿上,害我在全校面前摔了一跤。你还嘴硬,说这叫舞台效果。”
我脑子里有一块雾被风吹开。
广播站。
午后的阳光。
老旧话筒。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写稿的少年。
他不叫沈淮。
他叫沈知珩。
那时候他很瘦,不爱说话,总被几个男生堵在楼梯间要钱。
我第一次帮他,是因为那几个人抢了我的外卖。
我冲过去时,沈知珩愣在原地。
我说:“看什么?跑啊。”
他没跑。
他捡起我掉在地上的外卖袋,小声说:“你米线洒了。”
录音里,沈淮说:“你总说自己不是好人,只是护食。”
我坐在书房地板上,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
顾承安退出去,把门带上。
录音还在继续。
“你带我进广播站,说我声音好听,不说话浪费资源。”
“你说以后想做跟声音有关的工作。”
“你说照片会骗人,声音不会。”
我捂住嘴。
那句纸条上的话,原来不是沈淮偷听来的。
是我亲口对他说过。
“后来我改名进了娱乐圈,很多人夸我眼神戏好。其实我最先学会的不是演戏,是听你说话。”
他停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我知道那个房间看起来很吓人。”
“可我不能站到你面前。”
“只要我出现,你就会疼。”
我抬头看向密室里那些照片。
它们忽然不再只是窥视的证据。
更像一个不能靠近的人,把所有思念都锁进了不见光的地方。
可这依然让我难受。
我按住录音笔,低声问:“为什么?”
录音里的他像听见了。
“因为车祸那天,本来该躺在地上的人是我。”
我指尖一松,录音笔差点掉下去。
窗外风吹过树枝,影子落在地板上,晃得人心口发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答案,不在结婚证里,也不在遗嘱里。
在我丢掉的十年以前。
我打开那本旧日记。
第一页写着:“沈知珩今天又不吃早饭。我怀疑他想修仙。”
第二页写着:“他声音真好听,适合半夜讲鬼故事,能把鬼哄睡。”
第三页写着:“他被欺负的时候不吭声,看着冷,其实特别好哄。给他一颗糖,他能把谢谢憋得像遗言。”
那些字是我的。
那些过去也是我的。
可我把他弄丢了。
不是弄丢在某个下午。
是弄丢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