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低头看着石桌,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六年前那个蹲在墙根下练字的皇子,想起自己伸出去的那锭墨,想起那晚守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欠我的那些话,想起满殿俯首的那个清晨,想起那封只有四个字的回信,想起石室里的七天,想起那个命我跪下的王公哈哈大笑的声音,想起「不足为惜」四个字,想起我踏上去邻国那条路时,身后空无一人的道口。
我抬起头,看着谢云祁,说:「你要什么?」
他说:「我要的,你现在不用给我,你先说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要凌渊熙的江山,不伤百姓,只要他的江山。」
谢云祁看着我,看了很久,点了点头,说:「好。」
就这一个字,没有条件,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我站起来,说:「那我们谈谈细节。」
此后两个月,我把这三年在邻国积累的人脉,探得的本国军政情报,凌渊熙布防上的每一处漏洞,一条条整理出来,摆在谢云祁面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说:「你若是在我们这边,我父王早赢了。」
我冷冷道:「若我在你们这边,就不止赢,凌渊熙的国,永远不会有他登基的那一天。」
谢云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是,我说错了,我收回这句话。」
我们开始谋划,我主导战略,他负责调兵。
第一条命令是我亲自拟的,我把它写在最前面,加了印——无论如何,不得伤平民,不得劫掠,不得烧田,军队只取皇城,不动百姓分毫,违者军法处置,无论官阶。
谢云祁看着那条命令,接过去,转身,下令全军照办,没有任何异议。
与此同时,我连夜修书,秘密送往本国各地的旧部和地方官,那些人是我六年里一个一个结交的,每一个都欠我一份人情,有的是我替他们周旋过麻烦,有的是我出手保住了他们的家人,有的是我在最难的时候伸过手,有的只是我记住了他们说过的某件事,在关键时候帮了一把。
那些人,凌渊熙以为他们是他的臣,其实他们只是臣,谁有能力,谁值得信,他们自己有数。
那些信没有落款,但每个人都认得出那笔字。
信里只有一句话:「到时候,开门,还是不开,你们自己选。」
我没有威胁,也没有许诺,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我在。
他们怎么选,是他们的事,我相信他们,他们也信我,这是六年里攒出来的东西,凌渊熙不懂,但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