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祁端了一盅汤进来,放在我桌上,说:「今日议事太久,你没吃东西。」
我看着那盅汤,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盯着这些事的?」
他说:「从你第一次在棋盘边坐到夜里没有喝水开始。」
我把那盅汤端起来,喝了,放下碗,说:「谢云祁,我要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他看着我,等我说。
「我现在心里没有你,」我说,「可能以后也不会有,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等我上面。」
谢云祁沉默了片刻,说:「你说你心里没有我,但你刚才喝完了整盅汤。」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我没有在等什么,我只是在这里,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旁边有人,这不是坏事。」
我看着他,他的神情很平,不是在讨好,也不是在施压,只是陈述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
我想说什么,说到一半,没有说出来,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
他在旁边坐下来,替我磨墨,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这个动作和我六年前替凌渊熙磨墨的姿势,有几分相似。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批折子。
此后,贺鸣玉任女相师,处置朝政,减轻税赋,清整吏治,驻军边境,百姓安稳,史官提笔,写下:贺相师理政三年,民心归附,四境安稳。
这几个字,是我十六岁写那幅字的时候,就在想的事。
当时只是想,后来去做了,做的方式和当初想的不一样,但事情做成了。
路不止一条,这件事,我花了很多年才真正明白。
凌渊熙在深宫里,每年春天都叫人在御花园种一批海棠,只种,不赏,等花开了,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内侍们都不敢说话。
那一箱信,最终入了国史档案,永久留存,任何人翻阅,都能看见一个帝王用几千字写就的悔恨。
历史要记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