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年冬天,我深夜批完折子,推开窗,谢云祁在廊下守着,手里提着一盏灯,见我推窗,说:「夜深了,我送你。」
我看着那盏灯,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一个人提着灯笼走在宫道上,走过去,走回来,从来没有人等候。
那时候觉得习惯了,不等也就不等了,一个人走惯了,也不觉得什么。
现在回头看,才知道那叫孤独。
我走出来,站在廊下,谢云祁把那盏灯往我这边移了移,让光多照我一点。
我说:「谢云祁,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下棋,你说重新下一盘棋。」
他说:「记得,那天你刚从宴席上回来,外袍上有酒渍。」
我看了他一眼:「你记得这个。」
他说:「记得很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一盘棋,你是认真的吗?」
他说:「棋盘上的,和棋盘外的,都是认真的。」
风从廊下吹过来,把那盏灯摇了一下,他把灯护住,光稳下来,照着我们两个人的脚背。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他握住,也没有说话,提着灯,我们走进了夜里,走过那条宫道,走过那些我认识的树,走进这个漫长冬夜里最平常的一段路。
后来史书写:贺相师辅政十年,与三皇子谢云祁成婚,世人皆称佳话。
凌帝居深宫,无所出,终老于御花园,年年海棠开,无人相陪。
再后来,有人翻出了那幅字,问我:「这句话,如今还算数吗?」
我接过那幅字,看了很久,说:「算数,只是当年以为报国只有一条路,现在知道了,路不止一条。」
我把那幅字重新挂好,转身,走向廊外谢云祁站着的地方。
那盏灯还亮着,照着他的眉眼,照着廊下的青石地砖,照着这个寻常的冬夜里,平静而结实的每一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