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糖糖五岁生日，贺敏发来一条消息，邀请我去参加。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生日会在贺敏租的小公寓里办的，两室一厅，客厅里挂了几个气球，桌上摆着一个草莓蛋糕。
来的人不多，贺敏的妈妈，还有糖糖幼儿园的两个小朋友和家长。
糖糖看见我，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方瑶阿姨！」
她长高了一点，脸圆了一些，扎着两个小辫子，穿了一条新的粉色裙子。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糖糖生日快乐。」
「谢谢阿姨！妈妈说阿姨救过我的命！」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贺敏。
她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切西瓜。
她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讨好。
是一种很安静的、踏实的感激。
生日会很简单，唱了歌，吹了蜡烛，吃了蛋糕。
糖糖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特别认真。
我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
但她睁开眼的时候笑得很开心，露出换了一半的牙齿。
送完其他客人，贺敏在门口拉住了我。
「方瑶，谢谢你来。」
「嗯。」
「我最近在学心理咨询，」她说，「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要说那些话。」
「咨询师说我有一种通过贬低别人来获取关注的行为模式，从小就有。」
「我在改。很慢，但在改。」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我走出公寓楼，外面是初秋的傍晚，天边还剩一点橘色的光。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炖了排骨。」
我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去。
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半年前那个下午的一切，审讯椅、手铐、墙上的钟、贺敏隔着玻璃拍大腿的笑声，都在慢慢变远。
但我知道它们不会消失。
有些事情可以原谅，但不会被忘记。
有些关系可以修复，但不会回到从前。
我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
列车进站的风灌进来，吹起我的头发。
我想起糖糖今天抱着我腿喊阿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平安长大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