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邀请函是一个周二早上来的。
我正在收拾画具，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的国际号码。
对方说法语，我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巡展，六个城市，从巴黎开始。
我坐在地上，靠着墙，窗外洱海的风把窗帘吹起来。
阿瑜，你听见了吗？
去机场那天，我提前到了两个小时。
托运行李，换登机牌，一切都很顺利。
我提着随身包往候机室走，经过一排落地玻璃窗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我停下来。
宋语彤站在候机室外侧。
她远远看着我，没有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开口。
我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她眼神动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时刻像要逃跑。
我没有看她的眼睛，从包里取出一个旧旧的笔记本，递过去。
“给你的。“
她颤着手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我手写的，密密麻麻的。
写的心脏移植后的注意事项，饮食禁忌，作息要求，哪些药不能停，哪些动作不能做。
最后一行写着术后定期复查的时间节点，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她攥着那个笔记本，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的距离，清清楚楚横在我们中间。
“宋语彤，我要走了。”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别抽烟，别喝酒，别熬夜。”
我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怨，没有恨，就是很平。
“你的身体底子比普通人差，这些你都清楚。”
“我知道。”她声音很低。
“好好善待那颗心脏。”
我顿了一下。
“那是阿瑜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了。”
宋语彤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风衣被候机大厅的空调风吹得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了。
广播响起来，用中文和英文各播报了一遍，催促旅客前往安检口。
那是我的航班。
我收回视线，把包带理了理。
“保重。”
我说完这两个字，转过身，往安检口走去。
人群里有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孩子跑动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阿瑜当年把心脏留下来，不是要我守着那颗心脏过完这一生。
她只是不想走，想多看我一会儿。
我懂的。
安检口的灯光很亮，队伍往前挪动着。
我把登机牌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拉行李箱。
忽然想起阿瑜每次出门都嫌我行李箱太重，拎起来颠两下，然后冲我翻白眼。
我轻轻笑了一声。
队伍往前走，我随着人群走进去。
舷窗外，云在下面铺着。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透亮。
我答应你，要走很远的路，过好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