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厂区的下班铃响了,我把糖袋子打开,五个小孩把手伸得老高,掌心朝上,手指头张得开开的。
玻璃纸在他们掌心里哗啦啦地响,最小的那个接到糖之后低头数了两遍,数完抬起头冲我咧嘴笑了,两颗门牙刚掉了,豁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说话有点漏气:“谢谢叔!”
“天快黑了。”我把空糖袋子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冲他们摆了摆手,“都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五个小孩攥着糖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最大的男孩忽然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我,声音比刚才正经了很多,“叔,下次还需不需要我们?”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我把手插在裤兜里,冲他点了点头,“下次请你们吃雪糕。”
他们的都眼睛亮了,齐声喊道,“一言为定!”
说罢,又跑开了,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一早,我蹲在院子里拆缝纫机,把机头卸下来,煤油往齿轮缝里一浸,锈渣子咕嘟咕嘟往外冒。
砂纸打磨台面,木纹露出来,泛暗黄的光。
所有缝纫机翻新完过后,我蹲在台阶上沉思,太少了,废品站里能扒出来好卖的东西,撑死就这么多了。
卖完呢?等着别人往废品站里扔?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正想着,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的闷响,一辆小货车倒进巷子,后斗上摞着十几个纸箱。
华侨商店管仓库的小王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边招呼司机卸货一边冲我喊:“肖老板,你的彩电,十二台,全给你拉来了!”
“十二台?我那天说的是七台。”
小王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递过来一根:“我们老板说了,仓库里还有五台修不好,与其占地方,不如一起送您这儿来。反正您连报废的都能修,这五台顶多就是毛病大了点。”
两个搬运工把纸箱一个一个搬进院子,小王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噗嗤一声笑了。
“肖老板,你这儿哪像个废品站啊?这分明就是个维修站嘛。”
维修站。
我手里那根烟停在了半空中,废品站,废品站本来就是收废品的地方,这院子里的东西卖完了,我直接去不同地方收就是了。
纺织厂淘汰的缝纫机,电器铺修不好的收音机,家属院里当破烂丢的电风扇,按斤收,价钱比炼钢厂回炉价高那么一点,谁不愿意往我这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