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了烟，站起来，签了收货单，把小王送上车。
货车发动时他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肖老板，以后还有坏的，还拉你这儿来！”
“尽管拉。”
货车拐出巷子，尾气散了。
我从棚子底下翻出一块旧木板，找毛笔和墨汁，蹲在地上写了几个大字，缝纫机出售，包售后维修半年，不用票。
铁丝把木板绑在门口墙上，巷子口拐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牌子挂上去不到一刻钟，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姐就站住了，歪着头念了一遍，猛地回头冲身后喊：“老张，你过来看看这个！”
这一嗓子喊出来，瞬间围了七八个人。
“卖缝纫机，真的假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镜框推了又推，“不用票，还包维修？”
“老板！”碎花大姐挤到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多少钱？”
我说了个数，比供销社贵两成。
碎花大姐眉头刚要皱，我补了一句：“没票补差价，保修半年，算下来比供销社划算。”
她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妈就抢话了：“我先来的！老板我要一台，你别动，我这就回家拿钱！”说完转身就跑，手里还攥着个装酱油的空瓶子，估计是打酱油打到半路，被牌子勾过来的。
人群往前挤，就在这时，后头突然亮起一道又尖又亮的嗓门，“不用票？！”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一个穿白底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女人，从人群缝里硬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
她挤到最前面，“肖华！你说真的？真不用票？”
曹芳，李勇的媳妇。
碎花大姐被她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半步：“你谁啊？先来后到......”
“什么先来后到！”曹芳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两手往腰上一叉，“我是他弟媳，不对，前弟媳，反正我认识他！”
她说完转头又看我，“肖华你跟我说实话，这缝纫机真不用票？包修半年？”
“真不用票。包修半年。”
“多少钱？”
我又把价钱说了一遍。
她眼珠子转了半圈，一看就是在算账，供销社的票排了一年没排到，她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然后她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比刚才还大：“便宜！”
旁边蓝布衫大妈急了：“哎哎哎你这人怎么......”
“大妈你别急！”曹芳一摆手，弯腰拎起菜篮子，扭头就往巷子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我喊了一嗓子，“肖华你给我留一台！留一台听见没有！我这就回家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