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一早,顾长云带着那首诗去了长公主府。
他前脚刚走,婆母便带着表妹林婉儿进了我的院子。
顾长云高中后,婆母便做主将林婉儿接进府里。
名义上是表亲,实则谁都知道是留着给顾长云开枝散叶的。
婆母看着我包着厚厚白布的右手,眼里没有半点心疼,全是嫌弃。
「既然手废了,连给长云研墨添香都做不到,还霸着正室的位子做什么?」
她转头拉过林婉儿的手:「婉儿知书达理,今日起,便让她留在书房伺候长云吧。」
林婉儿掩唇娇笑,走上前假意要替我倒茶。
「表嫂这手,瞧着真可怜。日后倒茶递水这些粗活,还是婉儿来代劳吧。」
她动作极大,袖子一扫,不偏不倚扫翻了桌案边的小砚台。
墨汁泼洒出来,溅了我一身,也落在了我的左手虎口上。
林婉儿虚情假意地惊呼:「表嫂恕罪,婉儿真不是故意的。」
婆母冷哼一声:「笨手笨脚的,连个砚台都躲不开。行了,婉儿我们走,别沾了晦气。」
两人耀武扬威地离开。
我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看着左手那块浓重的墨斑。
我爹曾是太傅,当世文官之首。
我跟在他膝下,琴棋书画样样学了个皮毛,诗词歌赋,治国要略,却不逊色皇子。
十年前,江家出事,全家流放。
我嫁给顾长云,求他救我爹娘一命。
他暗中出手,保我爹娘活下来,我也成了他的代笔。
这十年里,顾家上下,无一人真心把我当做主母敬重。
内宅之中,我甚至不敌他那表妹。
若爹娘尚在,我什么委屈都能忍。
可上月顾长云对爹娘的消息支支吾吾。
我托了南下的商人,他传来消息,说流放的爹娘病重去世了,死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顾长云若真是如他所说,好好照顾我爹娘。
他们不会沦落至此。
但他没有。
不仅如此,他知晓纸包不住火,没了制衡我的筹码,就要打折我的手。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处。
直到天黑,顾长云回府了。
他喝得有些醉,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青梧,裴大人今日当众夸了那首诗!他还特意点拨了我,让我三日后交一篇治水策上去!」
他兴奋地拉住我的手,却在碰到我左手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酒意全无。
顾长云死死盯着我左手虎口处那块没洗干净的墨迹,眼神一瞬间像淬了毒。
他一把掐住我的左腕,力道极大。
「你用左手拿笔了?」
「你背着我写了什么?想传递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