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顾长云几乎站立不稳。

他额头青筋暴起,看了看那张纸条,又看向我。

宴席上的所有达官显贵全都站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裴玄寂捏着那张纸条,冷厉的目光穿过残破的屏风,直逼顾长云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

裴玄寂语气轻缓,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顾大人,这左手字,是你写的,还是你身后那位碰巧断了右手的夫人写的?」

顾长云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渐渐发白。

「这纸条不过是臣刚才所思所写,至于背后的左手字......」

我心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倒是想承认,但左手字这东西,他根本不会。

在裴玄寂审视的目光中,我深吸一口气,扶着碎裂的木架,慢慢跪倒在顾长云身侧。

「回首辅大人的话,这字,是臣妇写的。」

裴玄寂眼神幽深如渊:「哦?当年云州那幅残联,也是你写的?」

我伏在地上,声音虚弱,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那残联不是臣妇写的。那上面的字迹,是臣妇临摹的。」

我微微抬起头,满目深情地看向早已呆滞的顾长云。

「臣妇右手有疾,无法握笔。夫君心疼臣妇,便亲自用左手写下字帖,一笔一划教臣妇用左手练字。」

「臣妇愚钝,练了整整三年,才学到夫君左手字的一两分神韵。今日事发突然,夫君为了考校臣妇,才让小厮将纸条递给臣妇作答。惹怒首辅大人,是臣妇的罪过。」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在顾长云身上,带着艳羡与惊叹。

「顾大人竟然连左手字都如此登峰造极!」

「顾大人对妻子这份耐心与情深,真乃我辈楷模啊!」

顾长云动了动,立刻顺坡下驴。

他挺直腰板,伸手将我搂入怀中。

「首辅大人明鉴,下官爱妻心切,平素在书房总爱用左手写字逗她开心。」

「夫人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裴玄寂看着我们夫妻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将那张纸条收入袖中,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是顾大人教妻有方,那便是本辅错怪了。」

「传话下去。顾大人文才斐然,又通晓水利,明日起调入工部,主理云州南江泄洪一事。」

「既然顾大人对治水如此有见地,想必这差事定能办得漂漂亮亮。」

顾长云脸色骤然惨白。

工部主理泄洪,是要拿实打实的做事的。

他白日听政,晚上倒是可以靠着我。

但在工部接了这差事就不一样了,白日也要参与给出修改意见,等于被架在火上烤。

顾长云白着脸谢了恩。

裴玄寂走近半步,目光越过他,直截了当地落在我受伤的右手上。

「顾夫人的左手字,写得极好。」

「本辅很期待,还能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