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史张了张嘴,另一个官员站出来打圆场。
"即便如此,陆兰因毕竟是一介民女,当庭高发父亲谋逆,于礼不合……"
"谁说她是一介民女?"
殿门被推开,日光涌进来。
一道灰影逆光走入,脚步沉稳。
师傅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册子,腰间挂着一枚我从未见过的令牌。
他走到殿中站定,朝御座微微拱手,然后将令牌举起。
那令牌是玄铁铸的,上面只有一个字——"钦"。
"陛下,草民萧明远,奉先帝密旨查察前朝余孽及邪阵一案十五载”
“此案关联者陆川,草民已查证多年。今日弟子呈证殿前,非为私仇,是为国除逆。"
满殿哗然,先帝密旨?奉旨查案?
御座上的皇帝抬手压了压殿中的议论声,接过宦官递来的册子和图纸,一页一页翻看。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纸页翻动的簌簌声。
很久很久,皇帝合上密档,目光落在我身上。
"陆兰因。"
"民女在。"
"你可知,弑父是大逆?"
我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陆川不配为父。他弃我娘于乡野十七年,纵妻剜我娘双目、断我娘双腿、夺我娘性命;诱我入府下同心蛊控我,欲取我心尖血引天雷焚宫。"
"他是我生父,也是我此生最大的仇人。臣女杀他,不悔。"
皇帝沉默了很久。
殿中无人出声,衣料摩擦的窸窣都没有。
林御史又开口了,声音却没了刚才的气势。
"陛下……弑父之罪,祖宗家法……"
"林爱卿。"
皇帝没抬头,指尖点在密档的某一行上。
"陆川囚禁七名百姓、以活人炼血引雷,意图焚城。此乃叛国之罪,按律当诛九族。陆兰因杀他,算的是她自己的私仇。"
"但朕要问一句——这天下,除了她,还有谁杀得了陆川?"
林御史哑口无言。
皇帝提朱笔批了什么,搁下来:"陆川叛国属实,罪诛三族。陆兰因为国除逆,赐爵靖烈女侯,食邑千户,御赐府邸一座。"
我重新跪伏下去,额头贴上冰凉的金砖:"臣女不求爵位,但求一事。"
"说。"
"臣女不愿姓陆。"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
"陆川不配做我父亲。请陛下允臣女改从母姓。往后,臣女叫沉兰因。"
皇帝看了一眼师傅——师傅微微颔首。
"孝心可嘉,准了,爵位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