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醒来后不认识我妈,请告诉她,我清醒时已经决定,不再做她的女儿。
我把能退回的东西都放进纸箱了。
如果她收到一个纸箱,别找我,也别把纸箱退回来。
我们到此为止。
弟弟拿着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妈妈扶住椅背,喘不过气。
张医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需要告诉你们,这种手术最坏的结果,不只是她醒不过来。”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还亮着的灯。
“她也许会醒来,却永远不记得你们。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四个小时。
妈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始终没有起身。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反复看着那张术前嘱托。
弟弟不停打电话,他打给刘医生、社区卫生站和快递公司。
他走到走廊尽头,拨通快递公司的电话。
“有一个今天上午寄出的包裹,收件人苏玉兰,寄件人苏念……对,拦截不了了?已经在派送了?”
下午一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张医生推门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看不出太多情绪。
“手术顺利。瘤体完整切除,出血点已经止住。”
妈妈刚站起来,又扶着椅子坐下。
“她……她醒了吗?”
“还在麻醉恢复期,大概两到三个小时后会醒。”
张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谨慎。
“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术中我们发现瘤体对海马区的压迫比影像上显示的更严重。”
“她醒来之后,有很大概率出现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
“什么程度?”弟弟的声音很紧。
“目前无法判断。可能是近期记忆模糊,也可能涉及长期记忆。”
“具体情况要等她完全清醒后评估。”
妈妈点头,嘴唇发白。
下午三点四十分,快递员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没有人应门。
四点整,快递被放在了单元楼下的信报箱旁边。
纸箱封口处写着。
退回。
下午五点,我醒了。
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味。
有人在我旁边。
我偏过头,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她五十岁上下,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地别在耳后,左手缠着一层纱布。
她看见我醒了,立刻站起来。
“苏念?苏念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看着她的脸,完全不认识她。
“你是谁?”我问。
她僵住了,嘴唇动了动。
她没出声,眼泪却不断往下掉。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
他听见我的话,僵在了原地。
他攥紧右手,虎口的旧疤泛红。
“你也是医生吗?”我看着他问。
他没有回答,转过身,抬手遮住脸。
他的肩膀在发抖。
张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温和地对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
护士扶着她出了病房。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很奇怪。
我想叫住她,却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