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
“郑副科长,雨这么大,防空洞会不会进水?”
他沉默片刻。
“应该没事。”
“她从小没爹没娘,一个人都能长大,没那么娇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真的走了。
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应急灯闪了几下,也熄灭了。
我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防空洞里,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水流声。
积水很快漫过脚踝。
我拼命拍门,喊到嗓子嘶哑,也没有人回来。
后来水没过膝盖,又一点点涨到腰间。
泥水冰冷,墙皮不断往下掉。
我摸着脖子上的布袋,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脸。
她让我别拿先人的命换富贵,却也不能任人糟践他们。
我不能把表交出去。
更不能死在这里。
我沿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终于在最里面摸到一架生锈的铁梯。
铁梯通向头顶的通风井。
井口狭窄,盖着沉重的水泥板。
我爬上去,用肩膀一下下顶。
第一下,水泥板纹丝不动。
第二下,肩膀像裂开一样疼。
第三下时,外面一声惊雷,雨水顺着松动的缝隙灌了进来。
我咬紧牙,再次用力。
水泥板终于被顶开一道缝。
我从缝隙里挤出去,胳膊和后背被粗糙的水泥磨得全是血。
可土坡已经被暴雨冲得泥泞不堪。
我刚爬出井口,脚下便猛地一滑,身体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后脑撞在石头上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
最后看见的,是远处厂礼堂明亮的灯。
郑建安和何秀兰大概正在那里,陪小宝排练明天的献花节目。
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