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是在厂医院醒来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雨还在下。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疼得厉害。

值班护士告诉我,是夜班锅炉工在土坡下发现了我。

我两根肋骨骨裂,后脑缝了六针,还有轻微的肺部感染。

“幸亏送来得及时。”

“再晚一点,你在泥水里泡一夜,命都未必保得住。”

我张了张嘴,第一句话便是:“我的怀表呢?”

护士把装衣物的搪瓷盆端过来。

湿透的衣服、钥匙和木匣子都在,唯独脖子上的布袋不见了。

我心里一沉。

病房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

郑建安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胸前还别着慰问会的红色工作证。

看见我醒了,他先松了口气,随后又沉下脸。

“你怎么这么倔?”

“秀兰本来只想关你十几分钟。你服个软,事情早就结束了。”

“你偏要爬通风井,把自己摔成这样。”

我撑着床坐起来。

“怀表呢?”

郑建安避开了我的目光。

“小宝今天要上台,我先拿给他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谁准你拿的?”

他皱着眉,语气越发不耐烦。

“沈雁宁,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

“等慰问会结束,我就把表还给你。”

“你安心养伤。至于婚事,我妈说可以不计较你昨天说的气话。”

“但你出院以后,必须向秀兰和小宝道歉。”

我轻声问他:“如果我不道歉呢?”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雁宁,别忘了你在江北没有亲人。”

“你妈去了大西北三十年,回来过几次?你爷爷和你爸也早就死了。”

“沈家只剩你一个,真闹翻了,谁替你撑腰?”

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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